自從小五叫出了真名後,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。那不被束縛、終爾歸約的潛流,非喚出真名而不得解放不能通透的物事,人或稱之為伏筆,究竟什麼時候埋下?生成血脈之時?種下前因之時?抑或點破之時?

「未結人天之果,反成藩溷之花」,松齡先生是言重了。想來在那反覆裡,先生也理解到出世與入世之不可並存。「知我者,其在青林黑塞間乎!」此其衷也。

人總是表裡不一。率爾其真,令人戀戀不捨的可愛,幸好這世間仍有秉真者存在。

我自問不能。是以對於樂理,總隔層膜,不能通透。我害怕那樣直指人心的事物,對於世情,總有過多的顧慮與保留。就像真名帶給我的震動,如梵字,如咒,令我憶起在月光下,我的身體曾成為一道虹管,聲音在其中貫徹共鳴,其響未絕。那一瞬間,無論我唸誦的是什麼,都不是世間的聲音。

太真,令我羞慚無以承受,通借我身,是種玷污。我身之假更顯突兀。

從那之後,荒廢了技藝。直到與父親最後告別的那一個黃昏,他藉著別人的口,來說想聽聽我的聲音。


憑神,若有其靈,赫赫煌煌。風管的鏽蝕可會改變黃鐘的定律?我所不能秉真者,是經年累月的羞愧與痛苦,是有愧忘情,故爾不復存在的莊嚴。我所不能把持者,是他生多世的荒謬與爛漫,縱有萬千風情,也不過取次一眼即逝的花叢。


鬼者,愧之所映。神者,惑之所寄。名者,心之所繫。

我身上的兩極一直如此這般騷動著。孰為先?孰為後?



縱昨日之日不可留,今日我心,將亂未亂。

固知現成真姿,在天青之上,尚不能歸於大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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